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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陈家坝

当东方的晨曦爬上窗棂的时候，我已早早地在路上了，因为心里惦记着陈家坝，我趁着这清晨的凉爽，疯狂地冲向大山。夏日的骄阳总是如期而至的，穿过松花岭隧道，便可以看见北边大山的顶上几片浓云的薄如轻绡的边际，衬上了浅红的霞彩。接着，阳光穿过山峰间的凹部，把金色倾泻到翠绿的山林间，几朵白云衬托着湛蓝的天，那苍穹显得愈发的深邃……。我顶着强劲的出山风，穿行在如画的九环线上。

上午九时我来到桂溪，在补充了水和食物后便挥汗如雨的开始翻越桂溪垭口。桂溪垭口实际叫云兴村，从这里开始到北川几乎都灾情严重。我登上垭口时，绵阳绿化送水车正在为这里的百姓供水，一辆辆军车和防疫车闪烁警灯呼啸着从我身旁急驰而过。当鱼贯的车辆掩隐在山道林荫深处时，我又钻进飞扬的尘埃中朝陈家坝奔去。走出云兴村，巍峨的大山就站在你的面前，虽然那峰尖仍然直指白云飘过的蓝天，但它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了。地震退去了它翠绿的衣衫，裸露的岩石和松散的山体下滑到谷底浑浊的河床上，千疮百孔，创痕累累的大山，叫你很难同往日那青山绿水，白云环绕，小桥流水，炊烟袅袅的景象相比较。天还是那片天，山河却改观了！真的难以想象。我默默地站在公路的崖边朝对面的大山望着，在我的眼前，群山绵绵不断地伸展开去，不尽的滑坡体从山峰直插谷底，好似玄学哲理似地奥妙莫测。大山仿佛从群山巍峨的形态中，鉴证着大自然不可思议的毁灭和创造。远处一个滑坡体上，有一个小小的瓦屋屋顶在那不可思议的气氛里隐隐约约地屹立着，仿佛一只孤独的鸟儿想要寻找一个栖息的处所……。看着这眼前的景象，注视着平地被抬高近三米的河床，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我们无数的乡亲以自己的生命铸就了大山的灵魂，他们同样见证了5.12！我想我不会忘记他们的。

十几公里的山路在不经意中被车轮碾过，远远地我看到了一片蓝色的帐篷区，这是陈家坝的双燕村，和陈家坝乡仅一桥相隔。5.12后，陈家坝彻底被毁，全乡镇的人员全部临时安置在双燕村，党委和政府也同样在这路边的帐篷中。我缓缓的在浓烈的消毒药液味道中驰过双燕村抵达倒塌的陈家坝大桥，粉碎的桥身静静的躺在河床上任溪流冲刷，对面的陈家坝寂静得出奇，除二炮防化部队在向废墟喷洒药液外，很难看到有老乡的活动。我在断桥矗立片刻，然后跨上山地车回到双燕村通向陈家坝新开辟的抢险通道，沿土路跨过低矮的河床，静静地走进了陈家坝！

陈家坝，是北川的一个羌乡，它四面环山，绿水环绕，通衢的油路可从桂溪通达北川和通口等地。5.12前，这里是一派繁荣的景象，每到逢集的日子，这里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现在，往日的热闹一去不返，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合着这残垣断壁向人们倾诉着陈家坝的不幸。街道上，几幢残破的房屋还矗立在那里，微风吹来，摇摇欲坠；正街的高层建筑，被穿过的断层从中间撕破，粗壮的钢筋混泥土梁柱七横八裂的扭曲断裂，不堪重负的楼房相互蓬在一起，似乎在灾难中寻求一种依靠；条条小巷的深处，到处是大面积的废墟，无论任何房屋都无一幸免的躺在炽烈的阳光下。靠山的一面损毁更加严重，很多楼房整齐的钻入地下，似乎大地安排了换防，它把高高在上的阳台放到了地上，却忘记了基层的调离……；很多地方山地车是不能通行的，我将其放在废墟中步行朝山脚下走去。更多的残垣断壁历历在目，被滑坡体推下的房屋、毁损的输变电线路“横尸”遍野。在一处倒塌的超市废墟前，我看到两个小女孩冒着再次垮塌的危险在废墟里寻找可乐，内心那种强烈的酸楚真的难以言表……！我告诫她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后匆匆离去。在一处被滑坡体损毁的房屋前，几个老乡冒着酷暑从几十米高的滑坡上搬运着尚存的瓦片。我沿着他们上下的路径（其实根本不是路），非前后肢着地是根本不可能上去的。当我爬到农户家三楼时，发现一辆货运汽车被泥石流拱到了屋面的高度。我艰难地向上攀登着，不断地跨过泥石流上的废墟，我看到残垣断壁下残存的电器和家具，幢撞屋顶七零八落的覆盖在滑坡体上……，我的内心被震撼了，我不知道我的脚下到底有多少乡亲被掩埋？有多少亲人生死别离？……寂静的大山、深邃的苍穹、飘忽的白云可以作证，我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向着漫山的滑坡体，向着山下破碎的陈家坝深深地鞠了一躬！……。

当我从五十多米高的滑坡体上下来时，已是中午12点过了，我在废墟中整整度过了两个多小时。走进陈家坝，对于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但真正地、下细地来看它却是在它最不幸的时刻。陈家坝被彻底地毁了，但陈家坝幸存的人们却不会垮掉的，相信不久的将来，一个新的陈家坝又会屹立在这大山的某个深处。因为它有十三亿的关注、更有逝去的亲人以某种精神形态的佑庇！

全天175公里伤感的奔波，夜晚却久久难以入睡，转辗反侧，睡意皆无，满脑袋的废墟、危楼、滑坡和人们企盼的目光，以及废墟中的奇臭和浓烈的药液味道……。不知何时，倦意袭来，我才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可梦中依旧是破碎的陈家坝！